乱码君

如果我的想法能带给你任何好的感受,非常荣幸。

【色相】红·涉河



×单篇完结,系列随缘

×主线楚留香×李寻欢

×接受古龙笔下任何一对bg,如非行文需要绝对不拆

×这条河我怕是涉不过去了(卒。

×希望、有、评论、感激不尽_(:з」∠)_


——


01

芦荻雪白,秋风低伏。

渡口人来人往,个个都行色匆匆。

他觉得很有趣,坐着悠闲地看了一天。从日出到日落,就坐在渡口旁的酒馆里,一边看,一边喝酒。

接连三天,酒馆里已有人感到奇怪,随口问他,在等什么?

他笑着说,等船。

渡口最不缺就是船,他等的是哪一艘,从哪里的渡口来?

他摇摇头,招呼小二,上酒。

论役鬼通神之妙用,莫过金钱。酒馆里尤甚。他抱着酒坛上了房顶,没人管。掌柜甚至给了他酒窖的钥匙,放心地打烊睡觉。

他等的既不是昨天的船、今天的船,也不是明天的、后天的。他等的那艘船不知何时会来,也不知会不会来。

他只是在等,等自己不想再等,或者船来。

他通常是叫人等的那个,因为他有想要的东西,总是自己走出去,亲手去取。不论奇珍异宝、传世孤本,或者是爱人的心,他总有巧妙的办法。

这一次,他却只有等。

等就是唯一的办法。


02

一道薄红身影,踱步在纷扬落叶之中。

银杏虽然叫银杏,秋落时却黄得那样沛然

男人从满地纯泽的黄叶中拾起一支,两指捏着叶茎,像孩童一样地让它翻复旋转着。杏叶有优雅的形状,那种旋转起来的姿态可称曼妙,在他稚子般的眼中流过一线残弧。

“李园明明四季皆具雅胜,你这个侄子却是痴儿。”他立在树下,注视着远处破败门庭,随口道。

“是谁说洛阳牡丹要开,提前三月计划出海的?”他身边半步,不知何时又有一人,蓝布长衫、白面微须,眼中神光充足,话中含笑。

绯袍人浑不在意,杏叶在他指尖袅娜而舞,好像占据了他九分的注意,剩下一成理所当然道:“牡丹开时,自然要看牡丹,杏黄枫红,我不正在看秋天么?”

“我看你这一路玩下去,莫说误了一期潮信,只怕再想回岛,是要人世百年了。”蓝袍人不厌不怒,含笑无奈,似乎对他伶牙俐齿早已习惯。

绯衣人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嫌弃:“你若实在放心不下你的老婆孩子和兄弟单独呆在一起,早回去不就完了?”

他措辞简直有些粗俗,可是语气却又是那么温雅;动作实在有些放肆,可姿态又是那么自然高贵;再看他五官皆是上等,可组合在一起却叫人既不觉惊艳,又难以记住。

这实在是个很奇怪的人。

他身边的蓝袍人却又实在太普通,太寻常了些。他既不太高、也不太瘦,不让人觉得害怕、也似乎不太好亲近。你甚至猜不出他到底多大年纪,因为他虽有一双赤子的眼睛,却留着中年人的胡须;他眼角虽有皱纹,头发却仍是乌黑的。

这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失笑,摇了摇头,没有搭话。

绯衣人一挑眉,忽然道:“我却想到桩更有趣的事,先走一步了!”

最后五个字仍有余音,他人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蓝袍人笑了一笑,叹了口气,不急不缓地迈开步子,只一眨眼,也已无迹可寻。

此时正巧无风,却有一片黄叶悠悠落下。


03

他好像又做梦了。

人一生通常只能够死一次,所以“死”也可以说是种珍贵的体验。他到现在好歹还没有过这个体会,却已有许多次,几乎就要掀起那张面纱。

如同此刻,他的身体正躺在万里波涛中,一副棺材里,不知何处是岸、也不知何时到岸。

他却在做梦。

这种体验,这种情况,世界上除了楚留香,还有谁能保持镇静?

可是他除了让自己冷静,又能做些什么呢?

有两个人在说话,声音从他出现的屋顶下面传出来。

一男一女,女孩子的声音清亮,想必正处于最好的年华;男人的声音虽低,却好像水濯一样温醇。

他眼光闪了闪,竟索性促膝坐下了。

房里的男人咳嗽着,同他一样,听女孩子发问。

“……你喜欢我,就像喜欢亲人那样。可哪怕你拼尽全力,仍不能爱我,是吗?”

这是个尖刻的话题。

他一时没有说话,女孩子却并不退缩,含泪问:“你其实不愿意再爱上别人,因为你已太累了,是吗?”

这一问有回答。

男人叹息地道:“你能这样问,已比我勇敢得多。”

他的避而不答,其实何尝不是种默认?

女孩子短促地一笑:“你的确喜欢我勇敢。”

檐下的对话源源不断地涌进楚留香的耳朵,他躺在屋顶,看起来完全放松。

“我想爱有许多种形式,或许人一生只足够学会那么一两种。”

“或许我学会的恰好和你的不一样,或许你已不愿再学会另一种。”

“……”

他记得男人口舌之锋利,丝毫不逊于他名满天下的兵器。此刻却沉默,大声地咳嗽。

女孩子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涌起一种疲倦。她轻轻地问:“你一直都很清醒、很明白,又为什么愿意等我明白过来呢?”

“我也有过二十岁的时候,也并非一直清醒,你实在太高估我了。”

他答的很快,甚至微微带着笑意。

也许是苦笑。

“我以为自己和谁都不一样,我不把你当作神仙、当作伟人。而且,我们是朋友。”

“你的确……”

“我没有做到,就算我以前能做到,现在也已不能。”

“……”

“人是不是总会变得越来越孤独?”

在这句诘问的话音将落未落之时,楚留香猛然睁开了眼睛。

海潮,波涛。

黑暗。

他在汪洋之中,睡在棺材里。掀开盖板,星河万顷。


人是不是总要变得越来越孤独?


04

“不是。”

楚留香看着眼前的人,认真道。

檐下一点烛,天上万顷星。

他一人坐在房顶,看样子又在喝酒。

楚留香知道自己十分莫名其妙。易地而处,他要是正想心事,眼前突然出现个人,张口就对他说句没头没尾的话,他说不定也要骂两句。越是朋友,骂得越厉害,若是小胡,说不得要照脸打一架才算完。

但他只是咳嗽着,咳得几乎弓下身去。

他投来的眼神里有不悦,像是刀光一线,过后徒留下疑惑,和咳出的泪光。

它们都亮如碎星。

楚留香细细看着,再一次道:“绝不是。”

他的袖口有血,血已干透,坚硬而干瘪。如他此刻的人,也是干涸的、枯瘦的,仅仅眼中的一斛苦水,远远无法弥合心上的旱裂。

触目惊心,一览无余。

人可以胜天,或许本就是痴人说梦而已。

可是他偏偏不能却步,有人偏要推着他往对岸走,对岸青雾茫茫。

楚留香坐下,坐在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他指尖微动,一动而散,最后只叹了口气,显得十分疲倦。

楚留香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毫不介意自己又一次命悬一线,很慢、很郑重地道:“如果有河,你一定要过河。”

他短促地笑,已觉得彻底迷惑。

可他没有收回手。

楚留香的双手温热、干燥、用力得几乎发抖。这是不是表明他心中也有踟躇,也有担忧?

于是他虽然困惑,仍然听着。

听他思绪渐渐流畅,眼里也越来越亮,忽然笑起来,缓缓道:“河的对岸有人在等你,你绝不会越来越孤独。”

他听见泉水流动的声音,听见种子破土的声音,听见雪落的声音。

他听见楚留香一字一字道:“对岸有我。”


——END——


【色相】黄·混沌



×系列为楚李,本篇有叶丁(叶开×丁灵铃)

×单篇完结,系列随缘

×可以单独食用,建议接续【白】

×感谢提问、质疑、建议、以及任何形式的回应


——


01

他把伞收拢在脚边,接过迎客僧手里布巾,从花杂头发里拧出半盆雨水来。

以往这时节也是连日大雨,可以他脾气,只要有酒已万事足,哪里会想得迈出门一步。

他想着自己心事,还没笑完,一熟人迎面而来。杏色僧袍,手捻佛珠,眉毛还很黑,胡子已有些白了。

僧人拢起袍袖,双掌合十作礼。他笑着还礼,一缕水线从耳廓后挂下,激起一阵咳嗽。

他对上僧人哭笑不得的眼神,只道:“一身狼狈,大师不怪我在佛祖面前失礼吗?”

他是想起往事,或许有意为之的。僧人却看了他一阵,平静道:“我佛见诸色相是空,红颜枯骨,众生一同。”

他笑了笑。

僧人话锋一转,有几分玩味:“但李檀越还是随贫僧拾掇一下自己得好。少林虽有千佛万殿,生病了也还是要吃药。”

他们绕过宝殿香堂,暴雨之中,隐有梵唱与树林婆娑相和。


02

他此刻手中空空,没有酒杯、没有女孩子的柔荑,也没有刀。

自他声名鹊起,别人就传他从不带刀,可既然不带刀,又为何非得是刀?

好像谁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只觉得,非得是刀不可。

的确是刀。

他指尖颤动,掌中已现出一把小刀。三寸七分长,薄如柳叶的一把刀,几乎平平无奇,刀锋却亮如夜雪。

他看刀的眼神像看着爱人,甚至比爱人更灼热,更专注,专注得他身边的女孩子撅起了嘴,吃醋:“叶开,你好像恨不得和你的刀结婚。”

叶开猛然从一人世界里抽身。

他手中又已空空,脸上也挂起那副懒洋洋的、有点坏的笑容,道:“和刀结婚倒有一点好处,是谁都比不上的。”

女孩子狠狠瞪着他,似乎怒火中烧;身上的铃铛响成一片,听起来却像在笑。她的眼睛里已经笑起来,嘴上却还要问:“哪一点?”

叶开忽然神神秘秘,认认真真地示意她凑近些,小声道:“这样我就能把她揣在怀里,随便带到哪里去都行了。”

丁灵铃脸颊红成一片,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她总觉得叶开有点欠打,可是又怎么舍得打他呢?

毕竟,毕竟……

她的脸更红了。

他们正要去见一见叶开最尊敬的人。虽然他一向自己的事全凭自己决定,但结婚这件事,总要告诉长辈听,才显得正式些。

边城的黄沙是一阵阴影,但他们已把阴影落在身后,不停向着光明奔去。


03

他已换上又一身洁净朴素的衣袍,走出来时,僧人正在坐禅。双眼闭合,双手置于膝头,结着佛印。

他没有出声,只静听着窗外狂雨,直到溢出的咳嗽引来注视。

他的咳嗽已变成习惯,不再有以往凶猛,却越来越深、越来越沉。

僧人从蒲团上站起来,没有一句多余关切,只请他入座,坐定后道:“我恐怕你又要喝酒?”

他展颜。

“我偶尔也会要喝茶的。”又正色道。

僧人发出短促地笑。好像把铁尺,工工整整,一丝不苟,他笑起来也很有威严。

“李檀越似乎得遇机缘,令人耳目一新。”

他悠然作揖,答:“自比不上心树大师观于十方世界、境至百尺竿头。”

他心情不好时虽总气得人吐血三升,心情好时也不介意与人打打机锋。百尺竿头尚有一步之遥,也不知是讥僧人六根不净,还是笑他业障未消了。

心树不再应,转而道:“茶,倒有好茶。但灵山鲜叶,心不在佛门,难解其中真味,饮也是白饮的。”

他又笑,又咳。良久才直起身,道:“白饮不饮,我难道是傻子?”

这手偷换概念着实炉火纯青,心树看他一眼,大摇其头。


04

“明前玉露茶,康王水帘水。妙僧执铜壶,不饮人自醉。”


楚留香从水里钻出来时,自己反倒吓了一跳。

星夜湖波,有一人在画中泛舟。何其相似的场景?只不过这回没有古琴、没有十里风荷、没有杀机四伏里的诗意,只有亘古的萧索寂寞。

以画为喻,前副仅稍具王希孟设色之清丽精心,后者却备范宽神魂,晦如混沌、耸如山骨、静待雪落。

人,也是熟人。

熟人看了他一阵,叹了口气,问:“你难道喜欢泡在冷水里么?”

楚留香讷讷,坐上小舟。舟里有懒炭,当然也有酒。三杯下肚,身上衣服已干爽如新。

“其实古琴已在,风荷也在,如今酒在肚里,想必诗也快到了。”话说得没头没脑,他也不解释,又去斟酒。

舟主人用温和的目光注视他,渐渐笑起来:“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你若在此论道,不如下去再泡一会儿罢。”

楚留香握着酒杯,久久不语。

你看,这十方声色,不正在这双眼中?

他短促一笑,饮尽满杯,突然产生了倾诉的念头。

无论故事多么离奇残忍,只有这个人,都可以对他说。


酒有竟时,话有完结。月才到中天,楚留香已喝完两坛好酒,讲完了一箩筐的冒险。他口才本来极好,这个故事却讲得平铺直叙,许多处截断跳过,又有数次沉默。

舟主人还是没有问,只是喝酒,只是听。他看起来喝得没有楚留香那么急,却也正好喝光两坛。

船上一共有五坛酒。

楚留香的目光停在懒炭火炉上,喃喃道:“今夜该有雪。”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我这可是陈酒。”舟主人随手敲着酒坛,调侃。陶土制的坛壁,竟有清响。他似乎觉得有趣,又敲了两声,笑了起来。

好像他不是击缶,而在击筑。可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又难免太悲怆,味道更不对。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摇摇头,哑然失笑。

他自顾和着敲砌,慢声而吟。


有雪花旋落,落水无声。


05

“水是庐山三叠泉水,茶是明前金顶玉露。”他眼神遥遥,道:“我说得对吗?”

他根本未饮,只不过看了一眼。

汤色浓碧,恰若洞庭春末,当是这佳景。

心树干脆放弃,道:“请吧。”

他的机缘讲故事时道,人若不忘,实在是世上最痛苦的事。

那不是遗忘,是放下。

不忘并不苦,不放才是痛苦的根源。

他甚至淡然笑笑,举杯一饮而尽。

——鸿渐先生煮茶,积公一尝就知。幸好积公没有为一口茶留他做一辈子的和尚,否则当今文人雅士,到哪里高古去?

“酒既可醉人,茶亦可以,水又如何不能?”

酒、茶、水,实在又有何分别?

“只是我心动而已。”

——只是我心动而已。


——END——


【色相】白·阑珊



×楚李(楚留香×李寻欢)

×单篇完结,系列随缘

×欢迎任何交流,期待你的回复

×又一个与梦境有关的故事

 

——

 
 

1

是北风或南风,是秋夜或春晨。

与他无关。

他只在饮酒和下一次醉中,反复消磨着漫长的清醒。

难以入眠,便枕着微醺,睁眼到下一个黄昏。

谁在乎呢?

神话只需锁在樊笼,供人跪拜或唾骂。它是信仰、是标志、是力量…独独不再是个人。

楚留香对此不置可否,默默地向他举杯。

他们见面时,这个人总是在喝酒。

一壶酒,一碟菜,一个人。

在楚留香眼里,这种独饮固然无趣,他本身却是个再有趣不过的人。

他的谈吐很有教养,举止甚至高贵,而坐在酒肆漏风的屋檐下面,他也不勉强自己坐得笔直;面前是两文钱一壶的烧刀子时,他也不曾浪费任何一滴。

哪怕他正咳得惊天动地。

对了,咳嗽。

他的眼里住着春神,织云布雨涵养江河,灌溉树木、生发花朵。当他平息下咳嗽看过来——

楚留香支颐笑了笑,再次举杯。

你就会觉得,“光照到我了”。

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人。

哪里是神话可以概括的呢?

 
 

2

楚留香睁开眼睛,一张放大的圆脸盛满了他的眼眶。

李红袖撑着下巴,有些担忧又有点好奇地看着他,灵动的眼波与盛夏里的碧海相映成趣。不用他开口,她就已一连串地道:“你竟能在三伏天的大太阳底下睡着了,还睡得这么沉,这么香,这实在是件怪事。要不是蓉姐瞧过,我真以为楚留香也会中暑昏过去,那可就是近来江湖上最有趣的大事一桩。”

她说得很快,想必调侃之下,也为此急得团团转过。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本想说什么,却又躺回甲板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似乎整个人都还丢在那雪夜,醉得熏熏颠倒。

他用手背遮着直射的阳光,喃喃道:“我只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李红袖惊讶地瞧着他,好像突然不认得他似地,一转眼却笑了:“你难道被人下了降头,难道梦里有十个仙女在和你喝酒说话?你难道不知道……”

李红袖突然不做声了。

只因她提到“仙女”时,楚留香竟短促地笑了一笑。

莫非真被说中了心事,莫非他仍在回味那“仙女”的滋味?想到这,她狠狠瞪了楚留香一眼。见他甚至没有解释的意思,猛戳了戳他的腰眼,跳起来跑下了甲板。

她的声音飘进楚留香的耳朵:“你做你的大头梦去吧!我若再理你,我就是……”

楚留香的思绪却已飘得很远了。

 
 

3

他们已不是第一次见面。

但每一次分别,总是发生于他凝注着将停未停的雪,平静得近乎叹息地说:你该走了。

楚留香在那一刻总会感到种奇异又陌生的身不由己,随后,再一睁眼,他就已平平安安地躺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他实在不愿承认自己是被人赶走的,可除此以外,似乎也没有更合适的解释。

梦外正是长夏,他正在无际碧浪的中心晒太阳,谁也不可能把他从这儿变到冰天雪地的北方去,又在一睁眼就把他变回来。

可是雪落在鼻尖的凉意如此真切,他甚至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惹得身边人低笑出声。

他的眼中有霜,也有夜雾。那是别离的征兆。

楚留香看着,不着边际地想道: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正在调琴。

 
 

轩窗外还是轩窗,梅花正好,雪也正好。

楚留香靠在他手边桌案上,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必定很会弹琴。

他的手指修洁松弛,指尖随意敲出的音很准、很干净。

他随性地走弦弄调,一忽儿从江南小调的节句,接上了两行梅花引。清响的余音还没散,又转而变作汤汤流水,水声渐轻,竟成山后又青山,三叠复三叠。

楚留香正觉有趣,他忽然拨乱琴音,笑了笑,抬起眼来。

他对上了那双眼睛,心中惊惶。眼睛的主人看的却不是他。

那一头的窗里,少女危坐。一双清冷的美目里泛起浅笑,轻轻地咬了咬唇,又轻轻地道:“音清曲杂。”带着一种连埋怨都楚楚动人的高雅气质。

楚留香的耳朵一向很不错,所以听得很清楚。这个看起来书生样的年轻人呢?

抚琴的年轻人这时大笑着,也答四字,道:“意乱琴真。”

楚留香早已注意到琴尾寸许焦色,莫非这把端方古朴的乐器,便是名琴“焦尾”?

可他说的,究竟是“琴真”?还是“情真”?

楚留香沉思着,摸了摸鼻子。

他最少已经有四五个问题,想知道答案,却没有答案。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他们好像都看不见楚留香这个突然出现的、活生生的陌生人?这个年轻人是谁?他是如何来、又要如何回去?

有谁能给他答案?

没有人,他突然梦醒了。

 
 

只是梦醒了。

 
 

4

他心底沙沙作响的东西,李寻欢不全知情;或者是知道,又不愿意它们横陈在眼前的。

这也算不上逃避,只不过有人本能地畏惧谈及,关于爱和深情。

有些故事不用来说和听闻,只适合酿作苦杯,渍萝卜吃吃。

但他或许是个特例。

他总是个特例。

他们分享苦酒、月色、吐息,一切可或不可分享的秘密,独姓名心照不宣。

好似这样就不算做相识,也就不会有分别。

可是总要有分别。

——“你该走了。”李寻欢叹息,对他道。

他便消失在月色下,雪上素白一片。只有一行来时的脚印,李寻欢的脚印。

他身披银辉,逆立于月华素雪里,像个流落在荒原的野鬼孤魂一样失神。

可不是孤魂野鬼吗?他已不知该往哪里去,也早已没有家了。

他让自己很慢很慢地笑了笑,一边咳嗽着,踩着自己来时的脚印,走回酒馆里去。那里的灯光还亮,声还嘈杂,酒还热着。

 
 

5

李寻欢睁开眼,从夕阳的余晖中坐起身,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他望着窗外杏色铺陈的天际,和窗外一盏刚被点亮,悬挂起来的风灯。

塞北风烈,这盏灯却挂得那样高,几乎与残阳重合在一处。

不知为何,这样一个与雪和冬天都毫无关联的平常日子里,他忽然想起一桩十数年前的旧事,忽然除了喝酒,也想抚琴。

他惊觉梦里岁月如此宁静,似乎已是前生。

 
 

——END——

 

不是污泥侵染他,没有任何污泥能侵染他,是他自己走下来,把光照进混沌。让鸿蒙初开时,所见就是光明。

他也从不施舍,只有给予;没有怜悯,只有同情。

他做最伟大不可思议的事,看做是普通的、理所应当且微不足道。

他当然不是神,不是殉道者,不是上天。

李寻欢是人,是普通人,是众生。只不过是人性里最理性的克制,是普通人身上闪烁的最光辉的部分,是众生相所有美好和温柔。

我学不来,也做不像,但能被他改变,实在是件幸运幸福的事。


【严肃讨论】我们为什么要拒绝恋童作品?

Laceration:

#原文被LOF和谐,已自我规避,并以链接格式重新发布原文


在陈述我的观点之前,我要先讲一个故事。


我曾在某处读到一个关于自闭症儿童的帖子,今天凭借记忆翻译转述一下,这个故事涉及恋圌童和性圌侵,而我也不具备相应的心理学知识,如果冒犯到你,我很抱歉。


“我”和汤米,从小就在一起玩。汤米虽然有自闭症,但温柔又可爱,我很喜欢他。


汤米经常会突然说出一句话:“daddy is home”,哪怕他父亲还在上班。我们和大人都觉得很可爱,就会捏他的脸逗他,笑话他。


随着我的年纪增长,汤米一家搬走了,我们逐渐疏远,一年就团聚一两次。不管是圣诞派对还是感恩节派对,我见到的汤米仍然腼腆可爱,时不时还是说起儿时那句话。


“daddy is home。”


后来,机缘巧合,我参加了一个政圌府的关怀自闭症儿童的项目,我学到了真正的与他们交流的办法。


自闭症患儿往往伴随着程度不等的智力缺陷,他们很难和外界沟通。往往,他们只能发出一个简单的信号,而你必须跟随这个信号,一句往下,追寻到他们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比如一个孩子说“the door is open”,他不是随口说说而已,你必须问他,是什么门?门开了怎么了?有什么东西进去了?最后才发现,门开了,风吹倒了花瓶,孩子躺在摇篮里的妹妹被打湿了。就这样,一个婴儿得到了帮助。


我学到了这些事情,突然,我意识到了很多从前未能察觉的异样。那些猜测让我浑身发冷,以至于一个夜晚,我毫无预兆,没告诉任何人,驱车前往汤米的家。


汤米的父亲不在家,他的母亲,我的婶婶见到我很惊讶,我支支吾吾说不清为什么要来,但一定坚持要留宿,她只好妥协了。我和汤米一起玩着游戏,她在一旁惴惴不安,想要赶我们去睡觉,但我坚持要待在客厅,婶婶年纪大了,只得先行离开。


我等到婶婶的响动停止了,才转向汤米。他竟然也看着我,仍然是温柔又安静的样子,目光很是空洞。


“daddy is home。”他说。


汤米,我问,你喜欢爸爸回家吗。


汤米摇了摇头。而我浑身颤抖。


为什么?爸爸会伤害你吗?


他点了点头。


……他打你吗?


摇头。


他会不会……脱掉你的衣服……


汤米的回答让我绝望,崩溃,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拉扯着他冲上车,一路开回我的父母家。在混乱中,警车来了,父母不停地安慰我,但我嚎啕大哭,根本停不下来。


这么多年啊,他一直在向我们求助。但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发现,他到底该多么绝望?


故事的最后,汤米的父母被逮捕了,汤米得到了专业人士的帮助。但我始终无法释怀。你可以把这段话当做一个故事,只是请,如果你在生活中遇上像汤米一样的孩子,请多给他们一些关注,一些帮助,或许你能拯救生命,也拯救自己的灵魂。


……故事结束了,但生活中的苦难完全没有停止。很多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应该做些什么,希望有一天我能找到答案……


我是非常非常厌恶恋圌童的,不管是三次元还是二次元。但二次元的软性儿童色情有非常非常多的拥护者,每当我出声反对,就会有人反驳自己分得清现实和虚幻,以及用一句“我天生就是这样,我又能怎么办?”来堵我的嘴。


今天总算是想明白了,我反对二次元的儿童色情不是天真地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恋圌童癖宣泄圌欲圌望,而是因为二次元对恋圌童文化的洗白和美化其实并不罕见,而且经过精心伪装,具有相当大的欺骗性和误导性。


可爱纯真的小男孩和小女孩,爱上自己的监护人是浪漫的,和成年人肌肤相亲是甜蜜的,不会对身体心灵造成伤害,长大还能长相守……优美的文字,美丽的图画,朦胧的性圌爱画面,这种东西跟三次元赤圌裸裸的侵犯幼童比起来,好像高尚得多了,其实丑恶程度和负面作用更大,大得可怕。


在这个几乎什么都能被检索到的时代,这种创作如果被世界观尚未成型的孩子看到,如果这些孩子会相信甚至向往这种关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更不用说,有机可乘的恋圌童癖完全可以用这种作品去误导洗圌脑自己的目标,为自己创造可乘之机……每一个创作者都认为,自己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私下交流”“小众爱好”,而我们的干扰是“阻止创作自圌由”“欺人太甚”——所以今天,我要说,我不管这种行为是出自恋圌童欲圌望的自我抒发,还是单纯因为猎奇或觉得刺圌激,甚至是对自己涉及的领域不够了解一厢情愿地美化,这种作品比并未真正伤害儿童的恋圌童者还要恐怖可怕。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滥用或美化儿童色情,请让它烂在硬盘里,千万不要流入网络。


你根本不知道那些东西流向哪里,也根本不知道那些东西会害多少人。


这种作品强烈的感染力和误导性,甚至会让原本不是恋圌童癖的恶人,习惯于暴力和掠夺的恶人,对原本不感兴趣的目标产生兴趣。他们或许不是恋圌童者,危害性却极端恐怖。


我们都拯救不了这个世界,至少别毒害它。


对于观看到这里的你,我代表汤米,谢谢你们。


你或许会想,汤米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为什么恋圌童癖的父亲还是不肯放过他?


因为方便。这个无法求救的孩子,依靠施暴的父亲和不作为的母亲才能生存。即使他的体型在父亲看来,不如幼时那么有“魅力”,但他是能被掌控,利用,随意玩弄的。


汤米是无法发声的弱者。孩子们是无法发声的弱者。


同人并不是儿童色情的重灾区,但浩如烟海的作品中隐藏的陷阱绝对比我们想象的多很多。


同人圈的组成者绝大部分都是女性,女性和幼童一样,在这个世上都是弱者。或许我们的安全感要更深一些,因为我们头脑聪明,经济独立,能够接触广阔的世界,在网上自圌由发表意见……但那也仅仅是因为我们幸圌运罢了。如果命运突然塌陷,你和我都会变成汤米,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外界的帮助上。


所以,在我们尚且有力量的时刻,我们应该背负更多的责任感,哪怕帮助不了汤米,也绝不要沦为加害他的冷酷世界的一部分。


因为被几位好奇的创作者问起相关标准问题,在这里提一下我的看法:


因为文学作品这方面并没有一个硬性的标准线,很多人自划的年龄界限是14岁,也有严厉的公共场合划在16岁,可供大家参考。


而绘画作品除了符合年龄标准,还必须考虑到画面呈现出的最终效果——其实情圌色作品在创作上需要更多时间和技巧,是不太可能和普通的萌系图片混淆的,我相信大家有自己的判断力。


说到擦边球的问题,儿童体态和少年体态其实差距比较大,青涩和幼稚也不太容易被混淆。有的作品中,越过了年龄界限的人物却明显具有大量儿童的体态特征——不是说大眼睛,圆脸颊这种,而是一些更微妙的描写或描画,且带有浓厚的亵玩意味。


这种色情的描写可能寄托在另一个年长的角色身上,也可能只是对角色的特写,甚至可能打着清纯早恋的名义让两个幼童演绎,这种表达是否越线,本身是需要读者作者自己的判断的,毕竟不能矫枉过正,操作起来有些难度。


但,如果,作品中的角色,哪怕不成年,会被普遍意义上的儿童激发性圌欲,哪怕只是一个设定,那他就是板上钉钉的恋圌童了。


如果是不洗白这种行为的危害,正面写实地刻画这种角色的心理斗争,并避开所有相关性癖幻想的详细描写——简单说就是充分展现出了恋圌童行为不可原谅,这种写实作品也是无可指责的。


以上是我的一些经验和想法,仅供大家参考。


以下内容追加于2017.2.18日凌晨


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从未想过这篇拙劣的东西会得到这么强烈的响应,毫不夸张的说,这两天我连幻听的内容都变成lof的提示音了!实在是又受宠若惊,又哭笑不得。


很抱歉我的精力有限,对于大家热情的回应无法一一回复,如果有迫切想要提问的朋友,请不要拘束地私信我就好。


在我与朋友们和在座各位进行了非常细致的讨论后,我突然意识到,虽然儿童色情的创作和传播都是社会的一大问题,我最大的目的却是抨击洗白美化恋圌童的作品。我迷失在大量的信息之中,差一点就没能强调这个观点,所以在此补充。


对于恋圌童行为进行洗白和美化的作品,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是绝对不该被容忍的。


因为最可怕的是,这种作品往往不是十圌八圌禁的,它极有可能是全年龄,存在于人流量很大的平台上,它可能是漫画动画小说同人,可能被制作得非常精美,最恐怖的是,如果作者本身创作水平很高,它的阅读性和洗圌脑效果都会非常的好。


或许凄美,或许温馨,这种被包装得浪漫又动人的故事,就连具有判断能力的成年人也会受到误导……所以在此,我不得不用我自己来举例。用我羞于面对的过去。


在我十六七岁的时候,我沉迷日本文化,几乎是来者不拒,接触了大量的漫画,小说,动画,游戏,轻小说,而它们中有不小的比例都刻画了一个东西:恋圌童。


可悲的是,我当时并没有发现。


养成,重组家庭,小女孩和养父,小男孩和大姐姐,孤儿和温柔的青年,这些故事往往都有个“长大了我们在一起”的美好结局,以至于我完全没能看穿作者掩饰得也不怎么好的罪恶……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为什么会在孩子的面前,脸红心跳,难以自持?为什么会和一个没有判断力的孩子,海誓山盟,约定终生?


然而我并没有发现,理所当然地接受。


当时,我还没能接触网络和社会负面的部分,父母也对我没有相关教育,所以我不知道,我被误导,我相信了那是纯真的爱。


也是那个时期,我阅读了一部推理作品,其中有个犯人,他是个中年男人,和自己十多岁的亲生女儿”相爱”,因为女儿和男同学交往一时崩溃误杀了她。


我看着这个男人痛哭流涕,心想:


“他好可怜啊。”


……而多年后的今天,我突然想起了这段往事。我简直是羞愧得难以形容,不寒而栗,浑身冷汗。


我竟然同情过一个十恶不赦的畜生。我竟然姑息了罪行。我差一点就成了帮凶,共犯。


更恐怖的是……如果我并不那么正常……如果我心中也有潜伏的恶魔……


我简直不敢想下去。


有些傲慢,但我还是认为,我的智商,阅历,都并不比大多数人低下,但你们看,我多么容易受骗。


更何况孩子?更何况内心本来就有裂缝的人?


所以我想,这一次我的发声,大概是因为潜意识的羞愧,和恐惧。


这个世界真的不够好,但,有很多很好的人存在。我依靠人类的善行生存着,所以,我是在向你们求助,也非常感谢你们的回应。


哪怕有一个人也好,请像我一样,及时清醒过来。


谢谢你们。


在此特别鸣谢这篇《提供了理论支持的文章》,解开了我很多的疑惑。


引用文中提到的一句话:If I see it,I know it。因为Pedophilia本身是一种行为,也是一种思想,他可以存在于任何题材,也可以存在于任何形式的创作,创作本身可谓是无罪的,作者却必须重视发表传播所引起的一系列后果。读者也应该运用自己的智慧去判断,去理性地应对。


我的言论非常不成熟,难免有错漏武断之处,我也只能努力要求自己做得更好,谢谢你们的包容。


本文拙劣,承蒙大家支持。
开放转载,请标注作者名字和来源网站,转载至任何平台皆可。

复习完楚留香系列总惦记着想干点啥(

emmmm干啥不如摸鱼

谁给我的勇气画花鸟和对照,真香。

原作向,不贴剧或者什么别的脸,认不出真的不是你的错(

有很多不足,但是确实进步了很多,开心2333

期待原作向同好。

【楚欢|仿生人au】泯然



×一个关于生命终末会变成什么的故事(×

×是 @欢吹后援会首席咸鱼 《栩栩》系列的对面视角

×脑洞和框架全部来自 @欢吹后援会首席咸鱼 ,我只负责保持微笑,以及提出一切xjb设想

×如果感觉难吃,请点 @欢吹后援会首席咸鱼 洗眼睛

×我为啥圈这么多遍因为有人又又又又又失踪了_(:з」∠)_


00


你像一个千禧年之前的河流湖泊。

那你就是飞鸟,驾驭天空的过客。

你喜欢红色的花吗?

是的,是的。

我喜欢你的眼睛……不只是眼睛。

……嘘。今夜有月。

满月。



×


天色铅灰一片,深冬时节。枝丫上空无一物,紫黑的树干枯瘦蜷缩,凝固成生命不屈的形状。

有风,北风。

楚留香推开门,走进室内,在门口小立了片刻,脱下围巾。

有人说过北风无孔不入,锐如针尖。但在这室温暖的春天里,很快了无踪迹。

店主人听见风铃的响动,搁下手中的钢笔,望去,来客藏蓝色的羊毛围巾跃入眼帘。

她很喜欢这条围巾。他们这群人还过圣诞节的时候,钟情于交换礼物的游戏——把各自挑选的礼品盒堆在一起,能抽到什么全凭运气决定。

五年前,或者更久,那年是暖冬,没有雪的平安夜,一个过于朴素的灰蓝宽条纹的礼品盒。

将近两米长的纯粹藏蓝色里折射着细碎银线的微光,看起来好像古老神话里的海面,倒影在银河之上。

显然,这本就是送给楚留香的礼物。他们之中,再没有人比楚留香更适合蓝色。

楚留香这时已在柜台前欣赏着种类繁多,色彩斑斓的花朵。那条围巾同他灰白的外套一起安置在墙侧的“树杈”上。

她从回忆里剥离,缓缓地笑了笑:“楚大哥。”

她很喜欢楚留香穿蓝色,因为蓝在他身上是洁净的、温柔的,一切美好的样式。

楚留香回视她,习惯性地摸了摸鼻梁,露出了眼花缭乱的表情:“蓉蓉,你这里究竟有多少种花?我总忍不住问这个问题。”

苏蓉蓉轻巧读出他语气里的叹息,只用眼睛笑了笑,从柜台后面走到他身边,似乎答非所问:“今年很冷,花要比往年金贵许多。”

楚留香低头看着她爱怜的手指流淌过数片花瓣,停留在一支未经修剪的香槟玫瑰的花托。

却顿了顿,转而捧起临近的一束浓红鲜花,对他道:“依旧是郁金香,好吗?”

楚留香伸手接过,像拥着一缕春风般轻柔,闭目做出嗅闻的姿态来。

他本该什么也闻不到,可他的神情如此虔诚,如此享受,似乎不止鼻子,他的每一个毛孔都感受着“她”。含笑道:“郁金香已足够,多谢你。”

苏蓉蓉依照惯例为他细心整理好花束,用一条浅色的缎带扎紧,对重新穿戴整齐的楚留香道:“再见。”

她注视着楚留香走出去,似乎将门内的春光全部抽离,带走了清脆的风铃、满室的繁花和暖意,而北风趁虚洞穿她的胸膛。


红色郁金香的花语:热爱,喜悦。

她闭住眼,抑止住即将翻涌的呜咽。


×

一团白雾在他口鼻之间弥漫,在眉睫挂上冰霰前又散去,留下湿漉漉的温度。楚留香忍不住按了按鼻翼两边,缓解打喷嚏的冲动。

——一只生来只为了好看的鼻子。

耳边响起一句调笑。他在心里无辜又无奈地反驳:至少还有点天气预报的作用,不是?

“噗簌”一声,树枝承受不住大团的雪而匍匐下去,抖落一片灰白,擦着楚留香的鼻尖坠地。

他哑然失笑,仰起脸,视线里松柏的枝叉尖锐又苍老,将沉默的冬天切割得支离破碎。

天穹里该有别的什么。

一些跃动的,鲜活的的什么来点缀这景色。

天好的时候,它们甚至漫游、歌唱,那才是叫他深爱的生命——纯粹得无所顾忌。

当然不会有的。

楚留香收回发散着的知觉,继续往前走去。这条路上披满银装,身后只他一串脚印,通往渐无人烟的方向。

他大多数时候虽是典型的享乐主义,却从不惧怕做开道独行的第一个人。或许因为他已习惯独行,或许也因为他足够自信,不需要瞻前顾后、左顾右盼;毕竟在有些人的高度上,总是孤独的时候更多。

这就好像飞鸟。

对了,那些真正的天穹的主宰者们。他们明白分享的乐趣,于是也接受孤独的长旅。这一点上,人却总是很难理解的。

也因为这点不理解。他叹息了一声,吐出一小团白雾,黯然地笑了笑。

十三年前,就不会再有了。

他散逸的思绪收敛,停下脚步。

眼前是块石碑,碑上没有名字,碑前没有灵台。冰冷的花岗岩,落满洁白的新雪。

楚留香忍不住又将郁金香凑近鼻子,深深嗅闻。

融雪的时候,天地总是更静,更冷。他却感到一种久违的热意,从心脏烫过四肢百骸。


——我只在此时,放肆地想念你。


×

严格意义上,楚留香并不是个念旧的人。仅在两三年前,若有人对他说些怀念过去的话,他最多只会开怀大笑着,与人同谋一醉。等醒来再问,他便已将那些愁思忘得一干二净。

因为真正重要的事总是无法忘记的,所以在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会想起来,又何需反复回忆?

他一向认为更精彩、更巨大的快乐就在眼前、就在今天。

人只有对自己失望至极的时候,才会不断地回想过去。而他实在是个非常有作为的人。在他的这个领域里,几乎再没有一个名字能比“楚留香”来得更响亮;他所做的研究,也几乎没有别人可以理解得如他一样深刻。

或许曾有过,也只不过有一个。

此刻此地,楚留香一人蹲在这空无一字的石碑面前,一阵风来,忽然觉得那些他从未刻意去想、去反复翻看的回忆正像一锅煮开了的浓汤,咕嘟咕嘟地滚着泡泡。

他抚开碑上积雪,突兀地想:的确应该是红花。


——你喜欢红色的花吗?

——是的,是的。


他轻轻地笑了笑,将花束插进碑前白雪的堆里。那束反季的郁金香在北风里微微缩瑟,却依然赤红艳烈。

这是种无法冻结的美丽,正因为会枯败、老死,才更显出生命永不休止的魅力。

使万物流转不息的魔力。

楚留香懂得这个道理,是以他不曾哭嚎哀悼,也不曾悔恨愤怒;他只遗憾这种心情已无人与共,又很快想到:这本就是不需要说明的。


——他年我长埋泥下,楚兄,楚兄……你得送我红色的花才行。


他那时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呢?楚留香说不出,却好像是明白的。

“你看,我过得很好,睡得很好,很少想你。”他低低地叹息,注视着石碑,笑道。

有种近乎温柔的酸楚在他周围游荡,被冠以风的名义。有那么片刻,他几乎是全然静默的,隔离在另一个空间。

但下一刹那,他的神情已完全改变,他的耳尖神经质似地颤动,眼中一片清冷。似乎刚才那个陷在回忆泥沼的楚留香,不过是种幻觉、一个臆想。

他听见牛皮靴踩在枯枝和落雪上的细微声响。

有谁来了。

这地方并不是墓园,今天是一年中无比平凡的某一天,这里实在不该这么热闹。

他不过想和老友说说话,又是谁要打扰这场会面?

他站起来,转过身去。残留着不悦的眼中忽而盛满错愕,僵立住了。

——风衣得是驼色,长款、呢料,围巾是羊绒的,才够暖和。

——你看起来像披了整张熊皮,真这么冷吗?

——啊……阿嚏。


这是个稍嫌清瘦的男人,与楚留香一边高矮,看来却显得更高一些。虽生着张算得英俊的脸,两鬓的花杂却说明他已不再年轻。

他身上有种落拓的诗人气质,不知是来自那身高档却已有了年份的衣服,还是什么更为本质的东西。

——比如那双眼睛。

那双举世绝伦的……

那个人停在两步之外的近处,也正注视着他。

楚留香闭了闭眼,又睁开。他几乎要失去冷静,几乎怒火中烧。曾有一刻他怀疑自己的脑子,质疑自己的定力,愤怒得捏紧了拳头。

下一刻他却只是看进那双盛满世上一切美好的眼睛。

他眼角的皱纹、眉间的刻痕、丝缕分毫微末,任何地方。

它们栩栩如生。

一簇积雪落下去。

天地寂然的风里,楚留香平静地问:“你是谁呢?”


——TBC——


【楚欢|片段】两个梦


——

×是 @欢吹后援会首席 云欢现代后续的楚欢片段

×非常短小,希望能接续前文食用

×期待小可爱和我们聊聊天

×期待你的留言

——

“好的,收到。”李寻欢不经心地单手敲着手机,发送。侧头看了一眼半靠着枕头熟睡的男人,不自觉地笑了笑。
这是间单人卧室,安置床柜桌椅后再塞进两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小得几乎逼仄。
逼仄,却在橘红色的夕阳晚照里,收纳进李寻欢一双融冰的眼底,温柔得仿佛梦境。
楚留香就在这时睁开眼睛,伸了个舒展的懒腰,愣了愣,笑了:“帅啊?”
他小麦色的皮肤晕了暖光,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活力;笑容却模糊了年龄的界限,显出一种介乎成熟和青涩之间的神秘。的确有叫人恍神的资本。
可是相熟太久,李寻欢十分不为所动,甚至在心底默默叹道:要比脸皮之厚,自恋之深,想必把第二名和第三名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这位。
审视的目光逡巡在他赤裸的胸膛,直到某人几乎保持不住任君观赏的姿态,李寻欢才满意地品评:“惊为天人。”
楚留香松了口气,摸着他那招牌的鼻子,欲言,未言,跌落在一泓暖绿的醇酿里。
静默的片刻后,一道发笑起来。

是他笑着笑着,突然梦断。
枕边空空,坦荡清冷。楚留香随意翻了个身,坐起来。
窗帘在夜风里招手,仿佛邀请的信号。请他的自不是迷离夜色,而是纱帘之后的,阳台门外的风景。
李寻欢正在抽烟。
远处阑珊的路灯同黑夜披挂在他肩脊,切割出锐利的投影。无星无云的夜,他却像沐在月光里,带着无由的忧郁。
楚留香倚在门边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手肘支上栏杆,侧头看他。
李寻欢低低咳嗽着,掐灭了燃到尽头的烟。他手边烟盒已几乎空了,收纳着厚厚一层灰烬。
他回视着探寻的眼光,短促却舒展地笑了。
李寻欢这个人最奇妙的地方就在于此。当他微笑,他似乎永远属于青春、活力、健康,一切磨难都自发地远离他。可有人偏注视着他锋锐毕露的影子,偏读他无声处的千言万语。
细微到了最极致时,只有他眼角深倦的皱纹、嶙峋指骨收合的力度、唇畔隐约弯起的冰凉弧度,才堆叠出一个无人能知的,无人与共的李寻欢。
就是他眼前的这一个。
火机擦亮了一双上天眷顾的皮囊,楚留香指尖带着半分不经意地,松垮地甩开了金属盒盖。
他捻起烟盒里最后一支,敲去旋落在上面的粉末,凑近嘴边。
李寻欢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叹息地,呼出口浊气。
楚留香抽烟的动作很轻,仿佛近在耳畔的吹息一样,每个片刻都带着沉浓的回音。
极致的随心,重复千回的熟稔——天知道呢,因为工作的缘故,他是不抽烟的。
或许这也是种天赋?李寻欢笑着反问:他有什么不会的东西吗?
换得李红袖猛然语塞后痛心疾首的摇头,好似他是鬼迷心窍的失足青年。
这当然是旧事了。
再早几年,车载电台还很热门的年代里,李寻欢偶然听过他的节目。深夜出警的路上,这把对小姑娘来说有些过于煽情的嗓音从电磁沙沙作响之间析离,带着月色一样金属的质感。不知何时,经年也成了值得说道的都市传奇。
他那时在读诗,不知道为什么会是古典得过分的唐诗。
太久的事了。李寻欢切断越发纷杂的回忆,从他手里拿走烟和打火机,忍不住以唇迎上贴近的吻。
温热的呼吸喷扑鼻尖,烟草味很淡,另有一种异域的香气苦中带寒。在这瞬间,他们好像要用尽自己一切知觉,探索对面独一无二的灵魂。仅止温柔的亲吻太过浅薄,唯有涸泽之际最后一呴,得救心头扑天的业火。
他们不是彼此的,不是任何人的,也许江湖就在下一刻汇入东海,就像庄周的两条鱼,本也是互不相识的。
梦境的终末,只在这一瞬赤诚的交付之中。
他恍惚想起那诗里最喜欢的两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现在回忆,他诵读得太像情人私语。


—END—

【粮食向】或忘

×开题的时候想写一个关于中元的祭文
×所以不甜
×很多很多脑补和私设
×期待你和我聊聊天

×
这是个梦。
及腰高的秋荻雪白,苍苍天野,一只孤雁从昏红的夕阳上掠过。
他看见那个孩子冲他挥手,笑着喊他,往远处退去。
师兄,师兄——
他想说什么呢?

×
他推门。木门为这欲盖弥彰似地谨慎,发出尖锐的嘲讽。
门里人却充耳不闻。夕阳透过窗棂,勾勒着他支颐出神的侧脸。手边书卷翻至尾声,留下一段颤抖潦草的字迹。
他缓缓转过头,把遥遥的眼光投在来客身上,不可查地皱眉,问:“怎么了?”
来人张口结舌,踉跄地凑近书案,指着那一段,望着他。
最后只抖索出两个字:“……师兄。”
他指尖一颤,呼吸顿了。

×
徐淮小时候有几分钝,长远看或许可说大智若愚,说白了便是不通人情。
他最粘药王,也只是不离左右地呆着,常常一整天也不说几句话,睁着点漆的眼睛四处张望。说他呆却也不是,眼里那点透亮,清清楚楚。
只有些木愣愣的,冷了不哭,饿了不闹,从树上掉下来蹭破一大块皮,要不是沾在椅子上血淋淋,自己都不知道。
除了药王,一众大人吓得手忙脚乱,老人还有心思笑呵呵地招呼:“哎,元儿,给他拿条新裤子。”
裴元嗤地一笑,忍不住在小孩儿脑门上重重捋了一把毛。
徐淮就无辜地抱着头,看大家笑作一团,难解地也笑起来。
蹭破的皮肉很快结痂,敷着药又痒又热。孙思邈见他近日坐不住,猜出原因,转头把一串小萝卜头支使去天工阁挖药玩儿。
严格地说,挖药的是裴元,剩下人负责玩儿。已近双十的药王首徒一边眼观六路一边叹气,从师弟嘴里抢救出一串万花针,反手弹了他个脑瓜崩。
“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放的啊?”他没好气道:“神农也要被毒死,何况你?”
徐淮揉揉额头,撇着发麻的嘴乖乖道歉:“对不起,师兄。”
阿麻吕则在边上偷笑,他手里一束茜草已被揉得稀烂,脏在手指。
裴元看他一眼,不置可否。略清点一下半日收获,背起药篓与僧一行致谢。
工圣似乎在造什么新玩意儿,随意应了几声,敷衍:“有空再聊。”
看形状,是个有手有脚的篓子。
晚上孙思邈亲自烧了锅甜粥,香得东方宇轩都不请自来,把几个小孩儿的头挨个摸了一遍,才道:“伯伯也添我一副碗筷呗?”
裴元咬着筷子翻了个白眼,为他这平白升了个辈分的行径啐一口,慢条斯理吃净碗底,站起来:“各位慢用。”
药王笑呵呵的脸上略有忧虑,转眼也便无影无踪,不知从哪儿变出来干净碗筷,又给后生们添粥。
徐淮却愣愣看着大师兄出门,突然没了胃口,悄悄捧着碗筷跟了出去。
裴元正在汲水洗刷,见他出来,招了招手。
夜里起风,他师兄一头墨发,雾一样的。
徐淮走过去,也把碗筷浸进水盆,卷起袖管。裴元却接过他动作,干净利落处理着,随口问:“怎么出来了?”
徐淮举着湿淋淋双手,讷讷看他洗净碗筷,又拿起干布一丝不苟地揩净手指,张了张嘴:“呃,师兄,”
裴元看他一眼,把布递给他,三两下将物什归位,才听他小声地说:“……对不起。”
他师兄挑了挑眉,细细思考了一阵,短促笑道:“我没生气。”
小孩儿看着他,像又痴住了。
裴元见他没什么别的事,顾自往摘星顶上走,走了一阵,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停下去看,徐淮呼哧呼哧跑上来。
没有提问,也就没有解释。一大一小沉默着登上高台阁顶,风声空荡。
东方宇轩喜欢这种几乎登仙一样的风雅,又最善享受,美酒美人美景,只怕琼楼玉宇如天阙,也比不上他平时生活之万一。
而此时乘风待月的阁子,因主人下凡吃五谷杂粮,正静静在寒辉里沉眠。
裴元走至平台边界,几乎要踏空的半寸,迎着风揽了满怀月光。
徐淮不敢靠过去,此地太高,他心里有些害怕。
况且他在书里读过,七月半,鬼门开。是今晚酆都休沐,可以见到故人。
他年岁太小,已记不清家里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师父待他很好,师门很热闹,他很欢喜。
想着他一愣,师兄也有故人吗?
裴元吹了会儿风,沿着悬崖坐下,反身见他还在,招了招手:“来,坐一会儿。”
他走一步退半步地蹭过去,忽见师兄笑了起来。
月把他眼里的雾照散了,化成粼粼的星辉,几乎是皎白色,透在密密的眼睫下面。
徐淮看着那弧光影,问:“师兄心里高兴吗?”
那一瞬他忘了脚下是深渊,忘了今夜是中元,有种不知什么情绪要破土的错乱。
裴元笑得极恣意,握着他的手让他站稳,这时忽然捂住他的眼睛。
他们贴着一坐一站,手下孩子的眼睛润得像黑珍珠,睫毛倔强地扇动着,从他手心,到心底。
他顿了顿,轻声道:“我不是因为高兴才笑的。”可声音里分明还有微弱的笑意。
徐淮似懂非懂,不再问了。
裴元把他拉进怀里,松了口气道:“你睡吧,我在呢。”
那夜他还未等到师兄的故人,就已沉沉地睡去。意识的最后他想,中元节,或许是个回家的好日子吧。

×
这样一个小孩子,有天突然开了窍,身上所有年轻生气都回来了。偶尔愣愣的样子没有变,笑却多了很多。
时间像流水,磨平石头的棱角,擦去珠玉的淤泥,隔开人和人的关联。
徐淮收拾好行李出谷那天,阿麻吕和裴元携去相送。送到谷口,又往前走了一段,随后阿麻吕笑了笑,停下脚步道:“也不知叮嘱你什么好,却希望你早些回来。”
裴元与徐淮相视笑了,慢慢地重新道:“好好回来。”
将要远行的人眼里该有什么?惶惑,新奇,或是激动?他点漆的眼睛里却只是清澈,道:“还没走,怎么净说回来的事。”
两个师兄都瞬间无语,挥手赶他:“去吧去吧,天不早了。”
他转身上马,不曾回头。
阿麻吕在马蹄声也再听不见的时刻问了句什么,裴元没有答。
——我怎么突然想他了?

×
裴元从小就是不相信神鬼的,他几乎很少做梦,更不常回忆过去。
是以征兆格外剧烈。
他从坠落的梦里惊醒,连夜往寇岛奔去。
一路上他记不得梦里有否落地,记不得为何要去寇岛,甚至不知为何惊慌。但日上中天,立在船头远望海天波澜之时,心中越来越冷。
这半生里,亲近之人,一个都没有抓住。哪怕用这双手救活一百个,一千个,死去的那一个,才是他永远无法释怀的根源。
枉为医者。
清水村没有炊烟,所有人都聚在一处哭。他走过去,正中是徐淮。
阿麻吕想说什么,他一清二楚。
是他种因得果,是他做错事该有的报应。
他师弟已断气半刻,脸上盖了白布躺在平地。他随手丢开来阻拦的小孩子冲过去,按了颈脉,连下四十九针。第三十四针上徐淮咳了一声,最后一针刺入,缓缓睁开眼。
可他握着师弟冰冷的手,对视中一片空空绝望——阳元已散,毒走全身,回天无术之状。
他皱了眉,低下头小心擦去师弟脸侧沙砾,听见叹息一样的问:“你来啦……”
裴元紧了紧手指,另一只手下一针针稳稳地退,注视着他:“对,我在呢。”
徐淮勉力望着他,却已看不太清,愣愣地喊他:“师兄……”
又是道歉。
第十三针收回,他制止道:“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也……没有生气。”
徐淮软软地笑了,胸腔里闷闷的窒涩,从手心传进另一人心里。
他讷讷地说:“可我,还不想回去。你,也不气?”
裴元眼眶一赤,猛然闭上眼,停下了收针动作。
我该发火的,若当年你以口尝毒时,我狠狠揍你一顿,是不是便没有此刻?
他平稳地把徐淮抱在怀里,揉了揉那只已经开始青黑的手,低低道:“好,我把你留在这里,记得回来。”
第四十七针,他心跳已不能察,眼却微微眨着,像还有话要说。裴元利落退出最后一针,几乎微笑着,遮上那双黑雾深深的眼。
——师兄。
“你睡吧,我在呢。”
这一回掌心没有了颤动的波纹,刀尖直达心底。
他想起,梦里崖底是水面。
冰冷的水面,两隔生死。

×
阿麻吕在他后一日赶回谷内,直奔落星湖。
裴元站在三星望月上愣了愣神,想他此刻大约仍被定得不能动弹,敲开了药王的屋门。
阿麻吕与他起了争执,甚至动起手,关于徐淮的死讯如何处置,两人意见相左。
其实远不只这一件事。
只不过十数年不曾动手,有人当真忘记他在花间游上的造诣并不比离经易道差上多少。
而他实在已很少动火了。
孙思邈已近两个甲子的高寿,身体仍康健得叫人称奇,拄着几不离身的大葫芦手杖,眉毛胡子挂地,老寿星的样子。
门刚一开,裴元一撩衣袍,跪了下去。
孙思邈不待他开口,要去扶,柔声道:“元儿,老头要折寿了。”
裴元低着头,硬是一拜到底,才缓缓站起来。眼底光涌,清得叫人心痛。
“——师父,是徒儿不孝。”
孙思邈的手顿了顿,轻轻拍在他背上:“同老头子到花海走走,慢慢说。”
实在没什么可说。他与阿麻吕争执时怒极,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人已死了,何必要瞒?
徐淮以身试药,死在寇岛,葬在寇岛。他去时已迟,无力回天。
多么奇怪,三五天奔波、悲怒骤生、阴阳永隔,只剩两句不痛不痒的概括。
他看着阿麻吕动弹不得急得声泪俱下,居然能一丝波澜也无,头也不回地往三星望月走。
跪下去时才觉心痛。
何以至此?
“……何以,”他遥遥望着万花盛放,一片目眩蓝紫的远处,不觉脱口而出:“何以痛悔至此?”
他听见一声叹息,师父在身侧半步,抚着胡子缓缓问:“他去时可曾后悔?”
不曾。
神农尝百草,虽不如也,心向往之。
裴元反复想着他手记上那一段,出了神。
“求仁而得仁,他之幸事。我们终归旁人,何必强留呢?”
花海有风游荡,掠得万花低垂,吐露出腹中幽暗。这山谷中,时间似乎是不必要的概念,多少人为寻桃源而来,客居于此,终老一生。
说到底桃源之所,如何不是又一座俗世牢笼呢?
如徐淮这样终局,他本该是羡慕的吧。

×
你始终不去看看他,仍有怨吗?
不是,我只是在等。
等?
等他或许想要回来了……等我或许忘了。

——END——

给我自己。

想写一些东西,想说一些事情。关于兰摧玉折,关于万花。

“我师父,越有人喷他,他越强。”

万花谷“卖惨”“怨妇”了那么多年,多少迎难而上者?

避世是不争。不能,不屑,不愿争。可谁没有血脉贲张时刻?

我对双花歌所有的热爱,从这句话里而来。归根结底,吸引我的是万花,是花间游,是兰摧玉折这个人。他是个情绪上头口不择言的糙汉,说好听是粗中有细,说难听是素质堪忧。越看久,越觉得: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他也不过是花间玩儿得好的普通人而已。

他知其不可,他负重而行,他从不停歇。

他早就胜了。在那么多的山呼海啸的“情怀”声里,只有他坚定不移地说:能赢。

不可敬么?不可爱么?不可叹么?

他心里有一股气,任谁也不能叫他放下。所以不论哪一种境地,我等他重回巅峰那一刻。

哪怕玉石俱焚,哪怕兰摧玉折,这江湖里幸甚有你。